(二五)佛说长阿含经第三分倮形梵志经第六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在委若国金槃鹿野林中,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。

时,有倮形梵志姓迦叶,诣世尊所,问讯已,一面坐。倮形迦叶白佛言:“我闻沙门瞿昙呵责一切诸祭祀法,骂诸苦行人以为弊秽。瞿昙!若有言:‘沙门瞿昙呵责一切诸祭祀法,骂苦行人以为弊秽。’作此言者,是为法语,法法成就,不诽谤沙门瞿昙耶?”

佛言:“迦叶!彼若言:‘沙门瞿昙呵责一切诸祭祀法,骂苦行人以为弊秽。’者,彼非法言,非法法成就,为诽谤我,非诚实言。所以者何?迦叶!我见彼等苦行人,有身坏命终,堕地狱中者;又见苦行人身坏命终,生天善处者;或见苦行人乐为苦行,身坏命终,生地狱中者;或见苦行人乐为苦行,身坏命终,生天善处者。迦叶!我于此二趣所受报处,尽知尽见,我宁可呵责诸苦行者以为弊秽耶?我正说是,彼则言非,我正说非,彼则言是。迦叶!有法沙门、婆罗门同,有法沙门、婆罗门不同。迦叶!彼不同者,我则舍置,以此法不与沙门、婆罗门同故。

“迦叶!彼有智者作如是观,沙门瞿昙于不善法、重浊、黑冥、非贤圣法,彼异众师于不善法、重浊、黑冥、非贤圣法,谁能堪任灭此法者?迦叶!彼有智者作是观时,如是知见,唯沙门瞿昙能灭是法。迦叶!彼有智者作如是观,如是推求,如是论时,我于此中则有名称

“复次,迦叶!彼有智者作如是观,沙门瞿昙弟子于不善法、重浊、黑冥、非贤圣法,彼异众师弟子于不善法、重浊、黑冥、非贤圣法,谁能堪任灭此法者?迦叶!彼有智者作如是观,如是知见,唯沙门瞿昙弟子能灭是法。迦叶!彼有智者作如是观,如是推求,如是论时,我弟子则得名称。

“复次,迦叶!彼有智者作如是观,沙门瞿昙于诸善法、清白、微妙及贤圣法,彼异众师于诸善法、清白、微妙及贤圣法,谁能堪任增广修行者?迦叶!彼有智者作如是观,如是知见,唯有沙门瞿昙堪任增长修行是法。迦叶!彼有智者作如是观,如是推求,如是论时,我于此中则有名称。

“迦叶!彼有智者作如是观,沙门瞿昙弟子于诸善法、清白、微妙及贤圣法,彼异众师弟子于诸善法、清白、微妙及贤圣法,谁能堪任增长修行者?迦叶!彼有智者作如是观,如是知见,唯有沙门瞿昙弟子能堪任增长修行是法。迦叶!彼有智者作如是观,如是推求,如是论时,我弟子则有名称。迦叶!有道有迹,比丘于中修行,则自知自见,沙门瞿昙时说、实说、义说、法说、律说

“迦叶!何等是道?何等是迹?比丘于中修行,自知自见,沙门瞿昙时说、实说、义说、法说、律说。迦叶!于是比丘修念觉意,依止息,依无欲,依出要;修精进舍觉意,依止息,依无欲,依出要。迦叶!是为道,是为迹,比丘于中修行,自知自见,沙门瞿昙时说、实说、义说、法说、律说。”

迦叶言:“瞿昙!唯有是道、是迹,比丘于中修行,自知自见。沙门瞿昙时说、实说、义说、法说、律说。但苦行秽污,有得婆罗门名,有得沙门名。何等是苦行秽污,有得婆罗门名,有得沙门名?瞿昙!离服倮形,以手自障蔽,不受食,不受食,不受两臂中间食,不受三人中间食,不受两刀中间食,不受两杇中间食,不受共食家食,不受怀家食,狗在门前不食其食,不受有蝇家食,不受请食他言先识则不受其飡,不食鱼,不食肉,不饮酒,不两器食,一飡一咽,至七飡止,受人益食,不过七益,或一日一食,或二日、三日、四日、五日、六日、七日一食。或复食果,或复食,或食饭汁,或食麻米,或食𥠆,或食牛粪,或食鹿粪,或食树根枝叶花实,或食自落果;或披衣,或披[*]衣,或衣树皮,或草襜,或衣鹿皮,或留发,或被毛编,或著冢间衣;或有常举手者,或不坐床席,或有常蹲者,或有剃发留须者,或有卧荆棘上者,或有卧果蓏上者,或有倮形卧牛粪上者;或一日三浴,或一夜三浴,以无数苦,苦役此身。瞿昙!是为苦行秽污,或得沙门名,或得婆罗门名。”

佛言:“迦叶!离服倮形者,以无数方便苦役此身,彼戒不具足,见不具足,不能勤修,亦不广普。”

迦叶白佛言:“云何为戒具足?云何见具足?过诸苦行,微妙第一。”

佛告迦叶:“谛听,善思念之,当为汝说。”

迦叶言:“唯然。瞿昙!愿乐欲闻。”

佛告迦叶:“若如来、至真出现于世,乃至四禅,于现法中而得快乐。所以者何?斯由精勤专念一心,乐于闲静,不放逸故。迦叶!是为戒具足,见具足,胜诸苦行,微妙第一。”

迦叶言:“瞿昙!虽曰戒具足,见具足,过诸苦行,微妙第一,但沙门法难,婆罗门法难。”

佛言:“迦叶!此是世间不共法。所谓沙门法、婆罗门法难,迦叶!乃至优婆夷亦能知此法。离服倮形,乃至无数方便苦役此身,但不知其心:为有心、为无恚心,有恨心、无恨心,有害心、无害心?若知此心者,不名沙门、婆罗门为难,以不知故,沙门、婆罗门为难。”

尔时,迦叶白佛言:“何等是沙门、何等是婆罗门,戒具足、见具足,为上为胜,微妙第一?”

佛告迦叶:“谛听,谛听,善思念之,当为汝说。”

迦叶言:“唯然。瞿昙!愿乐欲闻。”

佛言:“迦叶!彼比丘以三昧心,乃至得三明,灭诸,生智慧,所谓漏尽智生。所以者何?斯由精勤,专念不忘,乐独闲静,不放逸故。迦叶!此名沙门、婆罗门,戒具足、见具足,最胜最上,微妙第一。”

迦叶言:“瞿昙!虽言是沙门、婆罗门,见具足、戒具足,为上为胜,微妙第一。但沙门、婆罗门法,甚难!甚难!沙门亦难知,婆罗门亦难知。”

佛告迦叶:“优婆塞亦能修行此法。”自言:“我从今日能离服倮形,乃至以无数方便苦役此身,不可以此行名为沙门、婆罗门,若当以此行名为沙门、婆罗门者,不得言沙门甚难!婆罗门甚难!不以此行为沙门、婆罗门故,言沙门甚难!婆罗门甚难!”

佛告迦叶:“我昔一时在罗阅祇,于高山七叶窟中,曾为尼俱陀梵志说清净苦行。时梵志生欢喜心,得清净信,供养我、称赞我,第一供养称赞于我。”

迦叶言:“瞿昙!谁于瞿昙不生第一欢喜、净信、供养、称赞者?我今于瞿昙亦生第一欢喜,得清净信,供养、称赞,归依瞿昙。”

佛告迦叶:“诸世间诸所有戒,无有与此增上戒等者,况欲出其上?诸有三昧、智慧、解脱、见解脱慧,无有与此增上三昧、智慧、解脱、见解脱慧等者,况欲出其上?迦叶!所谓师子者,是如来、至真、等正觉,如来于大众中广说法时,自在无畏,故号师子。云何?迦叶!汝谓如来师子吼时不勇悍耶?勿造斯观,如来师子吼勇悍[*]无畏。迦叶!汝谓如来勇悍[*]师子吼时不在大众中耶?勿造斯观,如来在大众中勇悍[*]师子吼。迦叶!汝谓如来在大众中作师子吼不能说法耶?勿造斯观。所以者何?如来在大众中勇悍[*]无畏,作师子吼,善能说法。

“云何?迦叶!汝谓如来于大众中勇悍[*]无畏,为师子吼,善能说法,众会听者不一心耶?勿造斯观。所以者何?如来在大众中勇悍[*]无畏,为师子吼,善能说法,诸来会者皆一心听。云何?迦叶!汝谓如来在大众中勇悍[*]无畏,为师子吼,善能说法,诸来会者皆一心听,而不欢喜信受行耶?勿造斯观。所以者何?如来在大众中勇悍[*]无畏,能师子吼,善能说法,诸来会者皆一心听,欢喜信受。迦叶!汝谓如来在大众中勇悍[*]无畏,为师子吼,善能说法,诸来会者欢喜信受,而不供养耶?勿造斯观,如来在大众中勇悍[*]无畏,为师子吼,善能说法,诸来会者皆一心听,欢喜信受,而设供养。

“迦叶!汝谓如来在大众中勇悍[*]无畏,为师子吼,乃至信敬供养,而不剃除须发,服三法衣,出家修道耶?勿造斯观。所以者何?如来在大众中勇悍[*]无畏,乃至信敬供养,剃除须发,服三法衣,出家修道。迦叶!汝谓如来在大众中勇悍[*]无畏,乃至出家修道,而不究竟梵行,至安隐处,无余泥洹耶?勿造斯观。所以者何?如来于大众中勇悍[*]无畏,乃至出家修道,究竟梵行,至安隐处,无余泥洹。”

时,迦叶白佛言:“云何?瞿昙!我得于此法中出家受具戒不?”

佛告迦叶:“若异学欲来入我法中出家修道者,当留四月观察,称可众意,然后当得出家受戒。迦叶!虽有是法,亦观其人耳。”

迦叶言:“若有异学欲来入佛法中修梵行者,当留四月观察,称可众意,然后当得出家受戒。我今能于佛法中四岁观察,称可众意,然后乃出家受戒。”

佛告迦叶:“我已有言,但观其人耳。”

尔时,迦叶即于佛法中出家受具足戒。时,迦叶受戒未久,以净信心修无上梵行,于现法中自身作证,生死已尽,梵行已立,所作已办,不受后有,即成阿罗汉

尔时,迦叶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
[校勘]

“佛说长阿含经”,大正藏原为“佛说长阿含”,宋、元二本作“佛说长阿含经”,明本无“佛说长阿含经”五字,今依据宋、元二本改作“佛说长阿含经”。

“委若”,巴利本作 Ujuññā。

“金槃”,巴利本作 Kaṇṇakathala。

“倮形”,巴利本作 Acela。

“迦叶”,巴利本作 Kassapa。

大正藏在“我”字之前有一“于”字,今依据宋、元、明三本删去。

宋、元、明三本无“何”字。

“瓨”,大正藏原为“夜”,今依据元、明二本改作“瓨”。

“杅”,大正藏原为“朽”,今依据宋、元、明三本改作“杅”。

“臂”,大正藏原为“壁”,今依据元、明二本改作“臂”。

“二”,大正藏原为“三”,今依据高丽藏、碛砂藏、永乐北藏三本改作“二”。

“𥠆”,宋本作“秽”。

“披”,宋、元、明三本作“被”。[*]

“襜”,宋本作“搭”,元、明二本作“苦”。

大正藏在“何”字之后有一“为”字,今依据宋、元、明三本删去。

“为难以”,大正藏原为“为已”,宋本作“为难已”,元、明二本作“为难以”,今依据元、明二本改作“为难以”。

“自”,大正藏原为“白”,今依据元、明二本改作“自”。

“罗阅祇”,巴利本作 Rājagaha。

“尼俱陀”,巴利本作 Nigrodha。

“悍”,大正藏原为“捍”,今依据元、明二本改作“悍”。[*]

“会”,大正藏原为“曾”,今依据碛砂藏、永乐北藏二本改作“会”。

“无畏”,大正藏原为“多力”,今依据明本改作“无畏”。

宋本无“信受,而不供养耶?勿造斯观,如来在大众中勇捍无畏,为师子吼,善能说法,诸来会者皆一心听,欢喜信受”四十一字。

“信敬”,宋、元、明三本作“敬信”。

宋本重复出现“乃至信敬供养,剃除须发,服三法衣,出家修道。迦叶!汝谓如来在大众中勇捍无畏”三十二字。

大正藏无“于”字,今依据宋、元、明三本补上。

[注解]

倮形:裸体;不穿衣服。“倮”同“裸”。

呵责:呵骂责难。

有法沙门、婆罗门同,有法沙门、婆罗门不同:有部分的佛法和其他宗教修行人的见解相同;有部分的佛法和其他宗教修行人的见解不同。按:古代印度宗教中,“沙门”泛指传统婆罗门教以外的出家修行者,而“婆罗门”则为传统婆罗门教的祭司阶级。

堪任:能够担当、有热忱。

推求:深入研究。

增广:增加扩大。

增长:增加;长进。

有道有迹:有方法、有途径。“迹”同“迹”。

时说、实说、义说、法说、律说:(言说的内容)适合时机、真实、具有义理、相应佛法、相应戒律。

念觉意:专注清楚,修习四念处。其中“念”是专注清楚,“觉”即觉悟。又译为“念觉支”、“念觉分”。按:这一段的“念觉意”至“舍觉意”这七个即“七觉支”,觉悟的七个要素,详见《杂阿含经》卷二十六、二十七。

止息:停止;熄灭。这边指烦恼的停止;熄灭。

法:即“择法觉支”,以智慧明辨、拣择各种法。

精进:勇猛精勤修行。

喜:修行让烦恼减轻而心生欢喜。

猗:身心轻安、平静。又译为“猗觉支”、“猗觉分”、“除觉分”、“轻安觉分”。

定:入定而不散乱。又译为“定觉支”、“定觉分”。

舍觉意:心平等、寂静,而能舍离。

瓨:长颈容器;瓶。

杅:盛汤浆的器具。读音同“于”。

两臂中间食:卷八也有,或许为“两壁中间食”=两户人家中间?按:南传对应经第三项为“门槛中间”。

两杇中间食:??“杇”有注过,是泥水工涂刷墙壁的工具。俗称为“瓦刀”、“镘刀”。当动词用则是粉刷墙壁。

妊:怀孕,“妊”的异体字。

不受请食:不接受邀请供养。

他言先识则不受其飡:不接受先前认识的人的食物。“飡”是“餐”的异体字。

不两器食:一餐只用一个容器来盛装所有的食物。

受人益食,不过七益:乞食时,向每一家乞得少量食物而收集起来,然而所收集食物来源不超过七户人家。

莠:狗尾草,长于原野及低山地。读音同“又”。

𥠆稻:不黏的稻,即籼稻。“𥠆”是“稴”的异体字,读音同“贤”。

莎:莎草属,多年生草本植物。读音同“缩”。

草襜身:用草围在身前遮蔽。“襜”读音同“搀”。

冢间衣:坟场中弃置的衣物。

髭:嘴唇上边的短须。读音同“资”。

荆棘:多刺的灌木。

果蓏:瓜果。“蓏”读音同“裸”,草本或蔓生植物所结的果实。

广普:??

现法:这一生。“法”在这边是广义的用法,代表任何有形、无形、真实、虚妄的事物或道理,所以“现法”即现在的事物,表示这一生。

专念:专心系念于所缘。

世间不共法:世俗上认为独特的说法。相当的南传经文作“在世间中,这是一般的说法”。

优婆夷:在家的女性佛教徒。

害心:加害别人的念头。

明:智慧;彻底明白佛法。“无明”的对称。

罗阅祇:“王舍城”的音译,中印度摩羯陀国的首都。

七叶窟:王舍城毗诃罗山上的一个石窟,因窟前的七叶树而得名。佛陀灭度后,迦叶尊者率领五百贤圣在此结集三藏。又译为“七叶树窟”、“七叶屋”、“七叶树林石室”。

见解脱慧:即“解脱知见”,知道自己已证得了解脱的智慧。按:本段提到的戒、定(三昧)、(智)慧、解脱、见解脱慧(解脱知见)合称“五分法身”,是无学圣者所具备的五种功德。

师子:即“狮子”。

勇悍:勇猛强悍。

师子吼:以百兽之王狮子的吼声,形容圣者说法内容真实且具震撼力。

究竟:最高;无上。

无余泥洹:完全断绝烦恼、生死。

具戒:即具足戒,完整出家戒律。

异学:泛称佛弟子以外的修行者,另译作“外道”。

阿罗汉:断尽烦恼、不再轮回的四果圣人。

[对应经典]

长部8经/狮子吼大经(戒蕴品[第一])

[读经拾得]

标点符号建议:
原文:若知此心者,不名沙门、婆罗门,为已不知故,沙门、婆罗门为难。
校勘:若知此心者,不名沙门、婆罗门,为难以不知故,沙门、婆罗门为难。
建议:若知此心者,不名沙门、婆罗门为难,以不知故,沙门、婆罗门为难。